现在是Tinga
Tinga的午饭时间,我们从马萨伊村出发去往一处树丛中的空地。在空地上一棵大树的旁边,村主人正在为我们烹制一只刚刚宰杀的山羊,它血淋淋的羊皮还仍然留在火旁。唯一可用的调味品就是一大堆盐,而且没有流动水可以将它清洗干净。当我正在拿着一块肺一样的部位的时候,一个非洲声音喊道“开动”。

1993年8月从内罗毕出发,去往厄尔贡山的道路向西北延伸着,深入肯尼亚高地,在非洲的绿色山冈中爬升,群山高耸入云。道路穿过一座座小型农场和一片片雪松森林,然后冲向大地的顶点,似乎要跃向天空,跃向一片昏黄的薄雾,这就是著名的里夫特裂谷。道路渐渐下降到里夫特裂谷中,从布满皱褶的悬崖的突出部分就近穿过,一直伸向谷底,将点缀着刺槐的稀树大草原一分为二。它环绕着谷底的湖泊,穿过一片片蓝桉小树林,在金色的阳光下,这些黄绿色的树木显得生机勃勃。它在城市中滞留,在湖泊边绕弯,然后拐向西方,朝向一排蓝色的山冈,那是里夫特裂谷的西侧。它沿着山冈爬升,成为一条笔直而狭窄的双车道公路,塞满了烟雾弥漫的内陆卡车,这些卡车气喘吁吁地爬上斜坡,驶往乌干达和扎伊尔。去往厄尔贡山的道路被称作金沙萨公路,将非洲截为两半。这是一段“艾滋病”公路,当初艾滋病从非洲热带雨林的某个地方向世界各地蔓延的时候,就是沿着这条公路传播的。这条道路曾经是蜿蜒于非洲心脏地带的一条软泥轨迹,几乎不可能沿着它走完全程。其中很长一段是在20世纪70年代铺设的,于是渐渐有卡车从上面辗过,而不久后艾滋病病毒就出现在沿途的城镇里。这种病毒确切地来自何处是一个巨大的谜。我对于去往厄尔贡山的道路比较熟悉,因为我小时候曾到那里旅游过。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和我曾在一个卢奥家族里暂住过一阵子,在厄尔贡山上的农庄里,俯瞰着维多利亚湖——这是一座传统的农庄,有几间泥墙茅屋和一间用于养牛的“博马”。十二岁之后我一直没有回到非洲,但是如果你的童年时代曾经与非洲相遇过,它就会成为你心中的一部分。曾几何时,我感受过赤脚上温暖的河沙,嗅过鳄鱼的气味。我熟悉舌蝇在我的头发里爬行时那种爽快的感觉。我依然能够听见带着温和的卢奥口音的英语发音,那种声音让我感到轻松而从容,于是吃了更多的公羊尾巴上的肥肉。我记得在黎明之前,当我在灰暗的光线下意欲醒来,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看见一堵泥墙上有一个洞,然后逐渐意识到这个洞是茅屋里的一扇窗户,而我正被窗外的一群孩子注视着。当我再次走进非洲时,整个非洲重现在我眼前,充满生机与活力,闪耀着记忆中的神秘。首先重现的是非洲的气息,缭绕的炊烟扩散成一层薄雾,燃烧的木头来自刺槐树和蓝橡树,这些树木覆盖着城镇,依附在人们的身体上。蓦然回首,其次重现在我眼前的是沿着道路步行的人群,仿佛自时间起始以来他们就一直在行走着,漫无方向地徒步行走着。在肯尼亚的高地里,他们赤裸着双脚或穿着草鞋踩着道路两侧,陷入蜿蜒交错的红黏土中。女人们一边走一边唱着基督赞美诗,其中一些人拿着吉他,另一些人的头上顶着大袋的木炭或食盐。陆虎越野车在浓浓的柴油烟中前进着,遇到路面的坑洼时会反弹起来。罗宾?麦克唐纳,我的向导,紧握着方向盘。“噢,这条路不错啊,老兄,”他满意地说,“我上次到这儿时,真是太糟糕了,你到现在还会难过的。我有好些年没去厄尔贡山了——事实上,我还是童年时代去过,长大后就一直没去了。我爸爸的一位朋友在那儿拥有一块农场。我们过去常常去拜访他。哦,那儿很美丽,老兄。那个农场现在已经没有了。啊,它没有了。”他避开一群山羊,大声按着喇叭。“滚开,伙计!”他对一只山羊吼道。“你看,它甚至一动不动。”陆虎奋力咆哮着,在金沙萨公路上加速行驶。这条公路偶尔会穿过一块块玉米地。每块田地的中央都坐落着一个茅草屋,墙身刷着灰泥或水泥。人们在玉米秆旁边弯着腰,使用鹤嘴锄耕作他们的田地。庄稼种植在每寸土地上,一直延伸到茅屋的门口。我们经过了一个人,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只绑着细绳的衣箱,朝我们挥手致意。我们超过了另一个人,他戴着软呢帽,穿着英国雨衣,手里握着一根拐杖,缓慢地走着,成为灿烂阳光下的一个灰色轮廓。当我们经过时,一些人向我们挥手致意,另一些人转身打量着我们。几个基库尤男孩握着枝条,驱赶着一群牛横穿公路,于是我们停下来等候。“唉,”罗宾怅然地说道,“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到这个国家的任何地方都是三天的行程。我们射杀受伤的托马斯森瞪羚,而且完全以此为生。想当初,二十年前,这片土地全是森林和草地。如今是玉米。到处都是玉米,而森林无影无踪了,老兄。”罗宾?麦克唐纳以打猎和旅行向导为职业。他是留在东非的为数不多的职业猎手之一,这些猎手把客户带到丛林中捕杀大猎物。罗宾脸颊红润,薄薄的嘴唇,宽阔的颧骨,眼镜后面是一双敏锐的眼睛。卷曲的黑发一片片地悬在前额上,看起来他似乎用小刀割过头发。为了便于在丛林中行走,他戴着一顶篮球帽,穿着黑色汗衫和短裤,腰带上别着一把非洲弯刀,脚上穿着软化的绿色运动鞋——过多地被篝火烤干的缘故。他的父亲伊恩?麦克唐纳是一位著名的职业猎手,1967年他驾驶一架轻型飞机坠毁在非洲草原上不幸遇难。那年罗宾才十三岁,但他在那时已学会了需要掌握的技能。他早已开始与父亲一道出去狩猎,搜寻豹子和狮子,而且早已射杀了他的第一头南非水牛。万一他击不中猎物,站在身边的父亲就会进行补射。在雅塔高原的干燥的刺灌丛中,罗宾和他父亲跟踪大象数天,仅仅携带一个水壶和一个苹果——“那个客户,他是来自得克萨斯的一个家伙,那个家伙,”罗宾解释道,“起初吹牛自己是一个富有经验的猎手,说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步行穿越它。有一天,他坐下来说,‘就这样去地狱,我不能继续了。快给我安营扎寨。’于是我们给他安营扎寨,然后我们继续,爸爸和我,我们用两天时间潜随那只大象。跟踪大象的时候,爸爸只喝点水。临行前,他吩咐我,‘往那个包裹里塞一个苹果,我们要动身了。’然后我们在雅塔高原上穿梭了两天两夜。我们发现那只大象后,引导那个客户靠近它,然后他将它射杀了。”“你那时多大啊?”“七岁,老兄。”罗宾不再猎杀大象——对于当前的象牙的全球禁令,他表示赞成。尽管如此,他依然猎杀南非水牛,因为后者不是濒危物种。厄尔贡山附近曾有种族暴力的传闻。厄尔贡-马萨伊人长期袭扰布库苏人(布库苏是居住在山脉南侧的一个种族部落),焚烧他们的茅屋,用自动步枪射杀他们,把他们从土地上驱逐出去。我对这一状况感到担忧,于是早先在美国打电话给罗宾,咨询他的意见。“你想到什么地方去呢?厄尔贡山?”罗宾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微弱,而且嘶嘶作响。“我想随身携带几套宇航服。”我说。“无论什么东西,我的老兄。”“在厄尔贡山附近旅行安全吗?”“没有麻烦。除非那儿有一场血腥的骚乱。”他点燃一枝便宜的非洲烟卷,瞥了我一眼。“那么你去洞穴有什么计划呢?你会收集样本吗?一盒盒蝙蝠屎或者别的什么?”“不,我只是想去观光。”“我在孩童年代常常爬到那个洞穴里去,”他说,“这么说来,那儿有一种疾病,是吗?染上的艾滋病就像感冒一样,是吗?你想进入险境,是吗?你会爆发,是吗?啐——准备一条后路,据说是那样?那么需要多长时间?”“大约七天。”“哎哟!老兄。你怎样找到它呢?”“通过接触污血。这种病毒或许还能通过空气而传播。它还能通过性接触而传播。”“就像艾滋病一样,你的意思是?”“是的。睾丸会膨胀,而且变得青紫。”“什么!你的蛋蛋会鼓起来?真有趣!那么你的睾丸变得像一只忧郁的猴子!上帝啊!老兄,那真该死,要是那样的话。”“你很好地描述了那种微生物。”我说道。罗宾吸了一口烟卷。他从头上脱下篮球帽,抚平头发,然后又戴上帽子。“那么好吧。你会进入洞穴,瞧瞧那些蝙蝠屎。那么然后——然后——你在我的帐篷里爆发了之后,我该怎样对待你?”“不要碰我。如果你碰我,你可能会病得很重。只管让我呆在帐篷里。卷起帐篷,把这些东西送到一家医院里。”罗宾皱着眉头,不禁笑起来。“好吧。我们会请来飞行医生。他们会接走所有东西。那么我们应该把你送到哪家医院呢,啊?”“内罗毕医院。把我送到急诊室门口。”“好吧,我的老兄。我们会那样做的。”远方显现出切仑加尼山脉,它位于里夫特裂谷的边缘,是一排绿色的起伏的山峦,被缭绕的雨云拦腰截断。我们接近厄尔贡山的时候,云层渐渐变得黑暗了,聚集在一起,雨滴啪啪地落到挡风玻璃上。空气变得冰冷而潮湿。罗宾打开了他的汽车前灯。“你找到漂白液没有?”我问他。“后面有一加仑。”“普通的洗衣漂白液?”“是的。我们在肯尼亚称它为‘疾克’。血红的疾克。”“与次氯酸钠一样吗?”“是的。疾克。如果你喝它,它一定会杀死你。”“我希望它能杀死马尔堡病毒。”村庄里的居民越来越多,接着我们穿越了城镇。我们在每个地方都会看见,内陆卡车停靠在木制或铁制小屋的前面。它们是小型的餐馆。其中一些是服务比较全面的私人机构,提供烤山羊,长牙啤酒,一张床,还有一个女人。工作在东非的医生们相信,主干道沿线的百分之九十的妓女携带着艾滋病病毒。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数目,但是当地的医生们估计,居住在厄尔贡山邻近地区的全部人口中,多达百分之三十的男人和孕期妇女感染了人体免疫缺损病毒。其中的绝大多数将会死于艾滋病。许多新生儿也将感染艾滋病,并夭折于这种病毒。人体免疫缺损病毒的显露过程是十分诡秘的:在杀死人类宿主之前,它会在宿主身上潜伏数年之久。假如这种病毒早一点被人们注意到,它或许会被命名为“金沙萨公路”,以纪念它从非洲森林中现身时沿着金沙萨公路传递的事实。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曾经骑行在这条公路上,路上尘土飞扬,还是一条没有铺砌的小径,蜿蜒在里夫特裂谷中,通向维多利亚湖,传送着不太繁忙的交通。后来铺设了砾石,路面崎岖不平,像洗衣板一样,时而中断于车辙的坑洼中。这些坑洼能够使陆虎越野车散架。当你沿着这条公路行驶时,你会看见远处的一缕灰尘渐渐变大,朝你奔涌而来——那是一辆汽车。你会放慢速度拐到路边,而当汽车接近时,你会把双手放到挡风玻璃上,以防破碎,这是因为汽车常常会反弹一块鹅卵石上来,而且击中玻璃的可能性很大。汽车会轰隆隆地离开,留下一片黄色的尘雾,你什么也看不见。现在,这条道路已经铺砌了,道路中间涂上了一条斑纹,输送着持续不断的车流。这条内陆运输线混合着轻型货车和满载着乘客的大篷货车,道路上弥漫着柴油烟。金沙萨公路的铺砌影响了地球上的每一个人,成为了20世纪最重要的事件之一。至少一千万人已经因此失去了生命,而人类受害者的最终数目可能将大大超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伤亡人数。实际上,我见证了艾滋病出现时的决定性事件,那就是从“软泥绳”到“柏油带”的转变。

兄弟俩擦干身子,吃过饭,上床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不到两分钟罗杰就入了梦乡;哈尔醒着躺了一会儿,他在为明天的回程担心——15小时横渡暴风骤雨的湖面,然后飞行两个小时,天黑以前不可能到扎沃,天黑之后是不可能在那条狭窄的跑道上降落的。后来他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听到煎咸肉鸡蛋的丝丝响声,闻到了香味才醒了。托尼跑来报告他一个好消息。
“我用我们的摩托艇送你们回姆万扎,这样就不需要十五个小时,只七小时就到了。以后队员们会把木筏送过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搭你们的飞机到扎沃,我有些事要与克罗斯比商量一下——就是关于四头犀牛要送到卢本多岛的事。”
与昨天乘木笺那难受而危险的航行相比,今天乘摩托艇返回姆万扎的的确确是件快活的事。下午三点钟他们就已经在飞机上,正飞越神秘的塞伦葛提大平原。
“看见下面那条深沟了吗?像科罗拉多大峡谷,到它上面时飞低点。”
哈尔降下高度,他竭力回忆他曾听到过的有关这条峡谷的事。
“这是奥尔德威大峡谷吧?”
托尼惊讶地转身望着他,“那么,你一定听说过李契博士①啦,要幸运的话,我们可能会看到他和他的助手们在工作。”
①英国著名的人类学家和考古学家,在奥尔德威大峡谷发掘出175万年前的人类化石。
哈尔沿着迂回曲折的峡谷向前飞,突然就在他们的下面,出现了一群人,他们在峡谷的底部挖掘着什么。听到飞机的轰鸣声,他们抬头望着飞机,朝飞机挥手,托尼也朝下面挥手。他们急速地朝后面退去,仅仅是那么短暂的一刹那,但是哈尔将会永远记住这一刹那,因为就这一瞥,便把哈尔的思绪带到了二百万年以前。
罗杰从来没听说过奥尔德威峡谷,所以他对所见的一切无动于衷。他问道:“下面那些洞有什么神奇的?”
托尼给他解释说:“这位考古学家是李契博士,他在那儿已经挖了好多年了,发现了两百万年前的人类骨头的化石,这是世界上所发现的最古老的人类的骨头。”
“他们怎么能断定是两百万年前的呢?”
“用一种化学试验的方法,也许你们听说过了,就是碳14测定法。这种测定法已经用了很长时间——唯一的麻烦是,超过五万年历史的东西它就测不出来。现在有一种新方法,叫钾氩测试法,用这种方法可以测定几百万年前的年代。”
“那位两百万年前的先生与今天的人长得一样吗?”
“从外观说,一样。李契博士已经发现了十六个男人的化石,它们与现代人的骨头很像。也有一些不同,这些人大约有四英尺高,拇指和其他手指捡东西拿东西还不像我们今天的手指那么方便。但他们已经会使用工具——已经发现了他们使用过的一些石器。他们的体重只有现代人体重的一半——只有75磅,而不是150磅;他们的脑子只有1磅重,现代人脑的重量达3磅。所以,你瞧,这两百万年来,人还有了一点进步。”
哈尔说:“使我感到不寻常的是,人竟然延续了那么长的时间,想想这两百万年间有多少种动物灭绝了——柱牙象、雷龙、梁龙、度度鸟、南非斑驴、恐鸟,还有其他成百上千种,都消失了。而我们仍然快活地存在——不但存在,还飞速地成倍增长。”
“增长太快了,”托尼说,“我们增长得越快,现今还残存的动物就会更快地被赶出地球。我们似乎认为自己拥有一切,我们的动物伙伴们呢?难道它们就没有权利存在吗?”
他们飞越了世界上最大的火山口之——名字也是最奇怪的,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火早已停止喷发,火山口壁高高矗立,像一堵高墙,超出火山口底部2500英尺。整个火山口底部草木葱茏,大约150平方英里的面积上有树林和草地,大小湖泊星罗棋布,还有一群群的动物。
罗杰说:“这儿生机勃勃呢!” “对,都是些什么动物?降低一点看看。”
飞低之后,可以看到有几十头狮子,有大象、犀牛——但占据大部分地面的是成千上万头牛,马萨伊人放牧的牛群。
“这块野生动物的乐土也就快完蛋了,”托尼说,“原先,这儿是专门留给野生动物的,现在马萨伊人以及他们的牛群侵入了这块地方,把野生动物挤出去。马萨伊人没有必要养那么多牛,他们以拥有的牛群多为荣,以此炫耀。这样的事也降临到了国家公园,即使在扎沃也是如此。一群群疲惫的、骨瘦如柴的、毫不值钱的牛正把野生动物赶出本来属于它们的地方。”
火山口留在了后面。前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粉红色的湖——马尼亚拉湖。它的水面上栖息着数百万只粉红色的火烈鸟,所以湖面呈现出一片粉红色。
“起码,这个湖达不至于受到牛群的侵犯。”哈尔说。
“是的,但火烈鸟也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个湖里的水已经变得很咸,而盐使得火烈鸟的腿骨变硬,同时,还在鸟腿上结成三、四英寸大的疙瘩,鸟既走不了也飞不动。成千上万只鸟就这样活活饿死。”
“采取什么措施没有?”“已经做了些事,看到那些跋涉于火烈鸟之中的年轻的非洲人吗?他们是被训练来拯救火烈鸟的,他们用锤子敲碎鸟腿上的盐疙瘩,让鸟重新飞起来。”
“那么,年轻一代的非洲人已经关心这些事了?”
“是的,我真希望他们的父母也这样关心就好了。”
一股强烈的冷空气向飞机袭来,原来他们已经飞过了乞力马扎罗峰。不久,哈尔就熟练地把飞机降落在扎沃的简易机场上。
他们在书桌旁找到了马克·克罗斯比队长。托尼和马克这两位英国人高兴地互相问候。
“看到英国总还算有那么一小点东西在肯尼亚真令人高兴,”托尼说,“我原以为这个时候,这张书桌后面坐着的是一位非洲人呢!”
克罗斯比笑笑说:“这事总有一天会到来的。既然这个国家已经有了自己的政府,像你我这样的官方职位迟早总要让非洲人来干的。”
“你准备呆到那个时候吗?还是现在就辞职?”
“我准备呆下去,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目前还没有哪位非洲人受过这种训练来接替我的工作;另一个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宁愿在这儿碰碰运气,而不愿意回英国去。我回英国能干些什么呢?我不可能找到工作。人家问我:‘你有些什么经历呀?’我说,‘我当过动物公园守备队长。’这在英国有什么用?”
哈尔想,这两个显得很疲劳的男子汉,他们的前途渺茫,他们的一生都献给了保护非洲野生动物的事业,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难道都将付诸东流吗?对一个非洲国家的政府来说,把重要的岗位交由非洲人负责,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他们也会这样关心野生动物吗?国家公园将要被分成一块一块的,为解决飞速增长的人口问题而开发为农场。人与动物之间难道就没有一条和平共存的道路吗?
“算了,”托尼说,“我们不能光对着将来犯傻,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尽力而为。我知道你有四头犀牛要运往卢本多岛,这事交给我吧。我需要四个木笼,每个装一头,达要两辆卡车,从陆路运往姆万扎。到岛上那一段水路,我已经租好了一艘汽车渡轮。”
两位队长继续讨论转运犀牛的事,哈尔和罗杰回到了自己的小房,他们发现门缝下面有一张条子。哈尔打开条子大声读着上面的话:美国小子,滚回去,这是给你们的第一次警告。再次警告将以你们的血来写成。Bb①
①Bb是“黑胡子”(英文Blackbeard)的缩写。
“这个家伙在玩贼喊捉贼的把戏。”罗杰轻蔑地说。
哈尔可不小看这件事:“我认为,他是说得到做得到的。你知道是谁写的吧?”
罗杰仔细地看了签名,Bb,说道:“可以猜得出来是‘黑胡子’。”
“对。别忘了这个恐吓。那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家伙,甚至杀人。他要保住他这一项可赚百万美元的生意。”
“那你认为我们该回家了?”罗杰故意问。
“不,不除掉黑胡子不回家。你还记得我们在飞机上看到的那条5英里长的陷阱带吗?明天我们上那儿去。”
“那有什么用?我们抓到一批匪徒,送上法庭,而法官把他们都给放了。”
“这一次要设法抓住黑胡子,而不仅是他的偻……。但也得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使他们意想不到。也许,这样一来,他们要再想偷猎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昨天,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国家公园里,总统肯雅塔亲自点火焚烧了约105吨象牙和1.3吨犀牛角,分别来自8000多头成年大象和300多头犀牛。总统这一行动旨在向全世界表明:象牙犀牛角贸易是耻辱的,偷猎大象犀牛是不能被接受的。他的鲜明立场得到了非洲其他国家领导人的支持,同时法国总理奥朗德表示要推动欧盟立法,在欧洲全面禁止象牙买卖,美国总统也表示全力支持肯尼亚政府这一努力。我们都希望这些死去的生灵能够换来世界所有消费者的觉醒,让它们的后代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译者按:

库基·加尔曼(Kuki
Gallmann),意大利裔自然保护主义者兼作家。其畅销回忆录《梦幻非洲》(I
Dreamed of
Africa),同名电影由休·赫德森导演,金·贝辛格、文森特·佩雷斯主演,2000年上映。

加尔曼出生于意大利的一个贵族家庭,1972年与丈夫及年幼的儿子一起来到肯尼亚北部莱基皮亚购置牧场。在肯尼亚她接连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她开始寄情自然保护工作,走出伤痛。最近在其牧场遭枪手伏击重伤,所幸转危为安。凶手为一群企图夺取她土地的部落牧民。

  如果拒绝食物的话会是对主人的一种不敬,所以我尽力的咀嚼嘴里的食物,同时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有关于非洲东部地区偷猎故事不寻常的开始。我到坦桑尼亚来是追寻自由生育基金会(Born
Free
Foundation)的足迹的,这一慈善组织一直为保护非洲的野生动物而工作。驾驶着一辆陆虎卫士越野车,我们从马萨伊大草原北部边缘的乞力马扎罗山一直到达了肯尼亚山的顶点,并在这个旅程中去了解非法的猎杀行为对许多非洲的珍稀物种形成了怎样的威胁。

当内罗毕国家公园焚烧的熊熊大火燃烧起来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另外一副画面。对,那就是170多年前,林则徐在虎门禁烟。当年大英帝国输入鸦片,毒害千千万万的中国人,实在是罪恶的贸易。然而象牙犀牛角贸易更是惨无人道的罪恶贸易,这种贸易具有独有的直接的屠杀性质。因为每一根象牙都是从大象头上砍下来的,每一跟犀牛角都是从犀牛额头上剜下来的。你可以想象那场景有多么残忍,血腥,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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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节简单的生物知识课后,我们回到了卫士上并驾驶到了树丛中。陆虎在这里是一种最常用的车辆,并且看来和Tinga
Tinga的生活息息相关。四个马萨伊人跳进了车子后座,对于他们来说,这次驾驶过程也是一次不寻常的经历。这个村子距离主要交通干线有16公里远,只有少数幸运的人拥有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大部分人都是穿着用废旧摩托车轮胎制成的鞋子,靠步行出行。

我时常反思,很庆幸自己从未买过类似象牙犀牛角的物品,因为这些东西通常都很昂贵,不要嘲笑我的贫穷买不起。如果你有这种想法,就该我鄙视你了。因为这一点都不好笑,你的每一次购买,就会驱动世界另一端的屠刀。你的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以及其他地方所有的象牙犀牛角装饰品,对大象犀牛来说都是他们的骸骨,这是一条极其罪恶的,沾满血恨买卖链条,每一个人都不应该沾染。当然,不具有这种性质的买卖链条的东西,可以尽力消费的。记住:No
buyer,no killer./Buyer is killer.

雷声轰鸣,赤道的雨水笔直倾泻,浸透了草坪。一对高耸的烛台状树木坐落在车道边,车道通向一座殖民时代的两层楼建筑。房屋里面,木块在灰色的石头壁炉里熊熊燃烧,破旧的绣织地毯铺在镶花地板上。

  马萨伊村的东道主Joseph
Lendiy很渴望能尽快让我们看到当地农民在几天前发现的一只公象的尸体。我们发现它躺在一条沟壑的旁边,左肩上扎着一杆长矛,象牙已经被人取走了,但是身体的其他部分依然完整无缺。“在日本和中国,象牙仍然是身份和地位的一种象征,”
Lendiy解释道,“猎杀大象已经在1989年被禁止了,但是猎杀仍然继续着。我们的长矛始终比不上猎杀者的直升飞机和枪支。”

我记得之前有个报道,为了保护世界最后一头白犀牛,管理方不得不把它的犀牛角割掉,以防偷猎者捕杀。在我看来,既然是最后一头,那白犀牛灭绝是不可避免的,为何不能让它全尸走向灭亡,这实在是人类造成的永久的悲剧。也许我们还不能感受这种悲剧,那我举些人类自己的例子来轻轻理解下。听长辈们说,上世纪30年代,国共内战,有很多人自断手指,这样被强征上战场的几率就小,存活率就大一点。再说远点,古代有一批人,他们必须自宫才能做官,即宦官。现在社会还有必须自宫才能上任的官职吗?没听说过!所以,我认为这些宦官都是被迫的,即使有些人不那样认同,我也坚持认为他们是不幸福的。我的意思是:一个人如果要通过自残来获得生存或者发展,那么这个途径或者机制是罪恶的,难过的。进一步,人们仅仅为了满足欲望,展示财富地位,或者装点个人形象而购买象牙犀牛角器物,导致大规模屠杀这些珍惜动物,这难道不是更加罪恶,更加让人难过吗?

74岁的库基·加尔曼(Kuki
Gallmann),腹部两处中枪,正在恢复中。她庄严地就座在一把彩色玻璃镶嵌的锻铁椅子上,宛若一只栖息的鸟。

  马萨伊村村民的确是为这些恐怖的猎杀场景震惊了。虽然他们要依靠这些牲畜来维持生活和基本收入,但他们的确被那样肆虐的屠杀感到惊慌失措。他们拥有的是令人着魔并极具争议的古老文化。在我们返回村子后,我们被带去亲眼目睹了一个节日。年轻的马萨伊人穿着当地的服装,脸上涂满了各种颜色的油彩。他们大声的唱着当地的音乐,所有的人在一起跳舞。看来是一个非常快乐、振奋、并感性的场景,但是他们却是在庆祝一个非法的事情。我们目睹的是女性割礼的庆祝仪式。

我臆想,有一个外星球,那里的人经常飞来地球掠夺屠杀地球人,把人类的头颅当做高档装饰品,并拿来在同伴面前炫耀,顺便展示其勇猛,最重要的是满足其征服欲。等到有一天,他们发现地球人被他们杀的所剩无几了,他们也会把所有的头颅收集起来一起焚毁,并说:不要杀人了,我们需要和人类同在。当然,这是不大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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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脱贫穷在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很多时候我们都能经过一些很小的金属屋子,上面都写着“拆除”的字样,但是很显然的,屋子里面都是有人居住的。“这里的贫穷状况比十年前还要差,”Kiiru说,“在这里没有中产阶级,所以没有所谓的社会等级之分,现在的年轻家庭也没有什么希望。”没有了希望,所以许多人都转去做了偷猎这一行。

我们也需要与大象犀牛们同在,尤其是当大象犀牛们并不需要我们。我相信,停止买卖,屠刀会落地。

第一枪击中了加尔曼,当她侧身倒下时,另一颗子弹穿透了她的内脏。

  对于这里被剥夺了一切的人们,东部非洲的一些媒体也有对这里的贫困现象进行了报道。Kiiru也赞同这一点:“我们感激他们的工作,像生活救助(Live
Aid)这样的慈善机构会报道非洲地区的贫穷和无望,但是我们仍然在快乐的生活着——我们没有拥有太多东西,所以我们仅仅分享我们所拥有的。”

本文致那些死去的大象犀牛们,也致我身边的朋友们。

在四月的一个周日清晨被枪击之后,加尔曼,著名的自然保护主义者兼作家,在医院度过了两个星期,然后被送往她位于内罗毕的家中进行康复治疗。

  肯尼亚山上的青绿植被让我们误以为来到了阿尔卑斯山。在这段旅途中,我们又结识了两个新的成员,其中一个来自永葆青春慈善机构(Youth
for Conservation),另外一个叫Susie Weeks,一个在肯尼亚山信托基金会(Mount
Kenya
Trust)工作的白种肯尼亚人。Weeks给我们看了几样在山上发现的极为恐怖的诱捕工具,有一些极为残忍,令人毛骨悚然。

2016-5-1

在内罗毕家中的大客厅里,四处布满了相框、漂亮的镇纸、精致的陶碗、精美的篮子、镀金的烛台、半宝石堆积而成小石堆和一堆堆的书籍。但这里并不是加尔曼真正的家。

  “猎杀到的动物最后是被运到当地屠宰场当成牛肉一样被卖掉,”她解释道,“这是一个大规模的操作过程,但是真正实施猎杀的人往往是穷人里面最穷的那个,实际得到钱的是那些中间人。”

Nairobi,Kenya

她渴望回到Ol Ari Nyiro 牧场,「黑泉之地」(The Place of Dark
Springs),一个占地8.8万英亩的自然保护区,位于肯尼亚中部高原,俯瞰东非大裂谷,她的丈夫与儿子就葬在那里。

  我们来到了一处岩石丛生的路上,驾驶我们的陆虎直达山顶去见两个肯尼亚野生动物服役站(Kenya
Wildlife
Service)的军人。我们加入他们是为了一起做一次防猎杀巡逻,他们都配有枪支并且有权力击毙猎杀者。和两个不讲英文的军人在密林中攀爬真是一段让人身心交疲的经历,没过多长时间我们就发现了要寻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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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近几个月,这里已经成为了私人土地所有者半游牧民族之间激烈斗争的中心。加尔曼的枪击事件,将这些紧张局势曝露于镁光灯下。尽管她的伤口很严重,但她并没有屈服。

  我们在地上发现了一圈粗糙的电线,被圈成一个套索的形状,看起来非常简单,但又十分可怕。他们告诉我们仅仅在几周之前,护林员就发现了一只不慎在陷井里失去了鼻子的大象,由于它失去鼻子便无法进食、无法生存,所以无奈之下只能将它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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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高梅注册网址 ,「只要被允许,我就会回去,」她说。但她的医生告诉她,她还没恢复好;安保人员告诉她,现在还不够安全。但是「在我心里,我就在那里。」

  我们一步步的继续蹒跚前行,就是为了寻找一头被猎杀的水牛的残迹。它已经发臭并且腐烂了的头被扔在了森林里一处露营炉火的旁边。“猎杀者们很有可能在这里停下进食,”来自永葆青春慈善机构(YFC)的Peter
Muigai说。由于需要把这头水牛拉出森林,所以尽管很失望,但他们最后不得不放弃了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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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曼否认此次枪击为「盗匪行为」(政府对此次袭击的首选术语)以及「遭受旱灾的绝望牧民寻找牧场」(这是该袭击的另一个常见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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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攻击我的人是民兵组织,」她坚定地表示。「每次选举之前,我都会看到类似的暴力事件。」但是此前,她从未被枪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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